这部集子,李尧民先生的诗文都有。总括起来看,其胸襟怀抱恬静清远

郓人李京兆公畊尧,家有楼曰“快独”,日读书其上,讨论著述,即家人鲜接见。公既没,而其子從楼中得手泽而整辑之,其姻戚知交于太仆,康直指,侯郡,李、梁明府,相与较订而付之梨枣。本原公雅尚,遂称之“快独集”云。

盖今之作者争言好古,奉若功令,转相仿以成风,盛粉泽而掩质素,绘面貌而失神情,故有无病呻吟、无欢强笑,师其俚俗以为自然,袭其叫呼以为雄奇,字琢句刿,拘而众化,麋而虎皮,鸷而凤翰,迹若近实愈远,于以命令当世,取须臾之誉,犹夫色厉内荏,穿窬之盜耳。则独不快之以也。人生意气,心知灵明,变通可以穷千古罗万有,奚必傍人门户、拾人咳唾、因人嗔喜为哉!

今李公集具在,统而评之,其襟度恬静清远,其格力沉厚雄健,其韵调俊爽妍雅,其词氣平正通达。析而评之,其诗古选简澹,近体朗秀。其书牍娴婉,其序记典则,其志载赡藻,其奏议论事论人如指掌列眉,规谏之言剀切而温恭,不翘过、不矶怒。盖于古作者,无不取财(材),无不具体,而景之所触、情之所向、思之所极,匠心自妙。怕超於闻见格局之外闭门造车、出门合辙,使古人受吾役而不为所役。善写照者传其神,善临池者模其意,盖中所独得深矣。

公出而宰邑为循吏神君,入而居台为法家拂士。督学政为鸿儒严师,佐九列为钜卿重臣。所经历时态,或贵综核,或贵建白,或贵清淡,或贵勇退,终不追趋逐嗜,人莫得以一节目公,而集亦若是不可名一家,独知之契执极不变,独运之才错出不匮,真君子哉!

余尝志公墓,于快独之指未及发明,因叙公集而具论之。夫慎独自慊圣学第一义,公所造诣洁净精微,乃求之言语文字间。固哉,余之知公浅也。

注释:

.鸷:凶猛的鸟,如鹰、雕、枭等。

翘过:举发别人过失。

法家:有法度的世臣。

拂(bì)士:辅佐君主的贤士。拂,通“弼”,辅佐。

九列:九卿的职位。

刿:切割。

神君:一般指神灵;神仙。古时也称贤明官吏为神君。语出《韩非子·说林上》:"不如相衔负我以行,人以我为神君也。'"此处便是用的“贤明官吏”之意。

慊[qiàn]:满意。自慊即自足,自快。

文章大义:

郓城人李尧民,家有一座楼,名为“快独”。李尧民每天在楼上读书,探讨学问,著述诗文,就连家里的人也很少接见。李尧民先生逝世后,他的儿子从楼中收集他的手稿,加以整理编辑。他的亲戚朋友于太仆、康直指、侯郡、李明府、梁明府,都参与校订,并将其附诸出版印刷。这部书本原于李尧民先生高雅的志趣,便称为“快独集”。

如今的作者争着标榜好古,并将这个“古”字遵奉为金科玉律,转而仿古成风,极力粉饰却掩盖了质朴,追求形似却失去了精神,无病呻吟,无欢强笑。把粗鄙俚俗当自然,把咋咋呼呼当雄奇。雕琢字句,拿过来让大家学,把鹿皮当虎皮,把鹰翅当凤翅,看似离古人近了,其实离得更远。拿这种东西影响当世,博取暂时的称誉,其实还是色厉内荏,不过是穿墙破屋的窃贼罢了。这应当是李尧民先生不看好不高兴的原因吧。人生意气,心知灵明,变通可以穷千古罗万有,何必依附在别人的门户之下,吃别人吐出的唾液,只为引别人嗔喜呢!

这部集子,李尧民先生的诗文都有。总括起来看,其胸襟怀抱恬静清远,其风格力道沉厚雄健,其韵调俊爽妍雅,其词氣平正通达。分类品评,他写的古风体古选简澹,格律诗则写得清朗秀美。他的书牍写得娴雅委婉,他的序记写得庄重典雅,他的记述性文字华赡文藻,他的奏议论事论人就象指掌列眉。他的规谏之言剀切而温恭,不无端指责、不随意激怒。对于古代的那些,没有不取材的,也没有不符合体裁要求的。而他对景物的感触、情感的指向以及努力达到的境界,绝对超出那些狭小格局之外闭门造车的人。能做到让古人受我役使而我不被古人束缚。这就像善于画像的人能传神,善于临摩书法的人能得到古人的精髓。李尧民先生的诗文,独能得之深啊。

李尧民先生出知地方是贤明的官员,回到朝廷是佐君的能臣。督学政的时候,他是严格要求文士的老师,协助中央部级主官时,他是巨卿重臣。在他经历的过程中,或重视审核,或重视清淡,或勇于身退,从来不攀附巴结。人不能只看李尧民先生的某一个方面 。读这本《快独集》也是一样,要全面地阅读体会。独知之契执极不变,独运之才错出不匮,这是真君子啊!

我曾为李尧民先生写过墓碑,当时还没有体察到他的“快独”情怀。这一次,我为他写序,便对“快独”相关的内容都阐述一下。

慎其独,诚其意,是儒学的第一义。想了解李尧民先生洁净精微高境界,可到本集的言语文字之间去探求。说起来,我对于李尧民先生的了解,还是比较浅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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